杏坛书院手绘图 

时隔半年多，再次来到磐安榉溪，也再次见到了卢震老师和采方山。上次来，是因为一个展览，这次来，也是因为一个展览。

榉溪门前屋后花开正好，杏坛书院的天井也是绿意森森，植物们熬过了一个罕见的酷夏，长势喜人。方山说，多亏了书院边上那口宋代古井。眼看高温即将断水，他们和附近的村民一起，把近二十年没有掏过淤泥的老井清理出来。甘冽的井水用来浇花、洒水，那是再好不过的。

杏坛书院实景 | @卢嘉乐

书院多了几只流浪猫，一段布满青苔的石榴树枝干。石榴树种在榉溪家庙边已快七十年，枝干中空，虬曲起钉，映衬着斑驳的老墙，就是古村一景。石榴树每年会结好多果子，在榉溪很多孩子的童年记忆里，都有这棵石榴树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一个风雨夜，石榴树拦腰折断，令人惋惜不已，卢震特意向主人家要了一段树干回来放在书院，想把这个即将失落的故事，用实物的方式保存下来。

榉溪的日常 | @资料

他和方山收集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榉溪故事：燕川桥的故事，新锅开灶的故事，百家饭的故事，灯头佛的图案，碱水粽的做法，村口的叫卖声……今年初，他们和来自临海的“五月文创”团队一起，把收集采录的28个榉溪故事，写成10万字的杂志书，做成主题为“一个人的村庄”的榉溪图文展。

榉溪的日常 | @资料

这个平凡朴素的展览打动了许多人，当然也包括我。

看展览之前，我对于榉溪的了解，仅限于婺州南宗、孔子后裔、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等抽象模糊的概念。看完展览，一个村庄的日常，一个个活生生的村民真实无比地呈现在面前。

现在，卢震和方山又在榉溪办了一个展览：在地刊物展。来到榉溪前，这个展览去过大小不一的城市：临海、上海、北京、广州、宁波、成都，在各个城市的独立书店、博物馆等文化空间举办。

《在地刊物展》羊仙伦家 | @卢嘉乐

可是，乡村没有书店、博物馆展厅那些规整的公共空间，杏坛书院也没有这样的空间。展览办在哪？

村里的小卖部里，一个个村民家里。

这很有趣，也很在地。何谓在地？可以理解为“在本地的，在本土的”。在一种真正“在地”的生活里看在地刊物，这才更能体现其意义吧。

《在地刊物展》杏坛书院 | @卢嘉乐

跟着卢震和方山去看“在地刊物展览”，就是跟着他们一起，用在地的眼光打量这个村庄。卢震对于榉溪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熟稔和深情，就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他知道村子里哪丛栀子花开得最香，哪家牡丹开得最旺，哪棵猕猴桃树长得最好……

猕猴桃树长得最好的就是孔庆传家。在他家展出的主要是一些人与食物、土地与餐桌相关的刊物。他家就是村里最普通的老房子，没有刻意收拾布置，保持了日常生活的摆设，这也是卢震特意嘱咐的。当你坐在他家独具年代感的沙发上，喝着他们自己采制的金银花茶，翻看正在展出的刊物，就像是在走亲戚。你也可以跟孔庆传和他老伴卢春兰聊聊天。78岁的孔庆传瘦瘦高高，戴一副眼镜，是一位有着57年党龄的老党员。74岁的卢春兰开朗健谈，整个屋子总是回荡着她爽朗的笑声。

《在地刊物展》孔庆传家 | @卢嘉乐

卢春兰说自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4岁母亲去世，父亲是木匠，每次出门干活，她也只能跟着去。父亲挑着担，师哥（父亲的徒弟）背着她。路上走累了，两人就互相换一下。父亲和孔庆传的爸爸是好友，每次到榉溪，就把她放在孔庆传家。18岁，她嫁给孔庆传。两个人就这样勤勤恳恳生活了大半辈子。

《在地刊物展》羊桂香副食店 | @卢嘉乐

卢春兰也是“一个人的村庄”图文展的主角之一。她会一门“织带”的手艺，曾经受邀去杭州非遗文创大会现场表演。这门手艺榉溪老一辈的妇女几乎人人都会，只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会了。就像乡村许多曾经的风景一样，渐渐消逝。

《在地刊物展》良春烟酒副食店 | @卢嘉乐

屋顶悬挂着一只火腿蹄子，据说已经挂了10多年。这已经不是食物，而成了一味药。家里有人牙痛、喉咙痛，就切一小块下来，煮了喝汤。这个已少为人知的土方，和卢春兰的织带手艺一样，想来都是在地刊物的好题材。

《在地刊物展》孔金斗家 | @卢嘉乐

孔金斗家也是展览点之一。小小的展览就布在他家一楼客厅里。来看展，也就直接参与了他的日常生活。

眼前的孔金斗阿叔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个人的村庄”里，有两个故事与他有关，两个故事都深深打动我。孔金斗小学毕业，做过木匠、裁缝、木雕，也塑过佛像，画过壁画。每一门手艺，基本上都是无师自通。他曾在大雪纷飞中，背着家谱、孔子牌位、孔子挂像，孤身前往千里之外的曲阜认祖归宗。他也曾和村民孔令荣一起，走遍附近村庄筹资建造燕川桥，每次日夜兼程走七八十里路，每个人走破了十几双鞋子……

很少有人会将目光投向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民，“我们往往不屑于这种普通，不屑日常的生活和细节”。要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他们身上捕捉光芒，这需要独具的眼光，也需要沉潜的功夫。

《一个人的村庄》 | @卢嘉乐

卢震和采方山在榉溪沉潜了五年。不知道他们当时是怀着怎样的深情和热爱，投身于乡村建设。他们在这里扎下根来，修复书院，开读书会，种花种草，做乡村美育，和村民相处，也把自己处成了他们的邻居——

村子里一圈逛下来，他们的手上多了一个新鲜的嫩南瓜，一把新摘的南瓜藤和一袋苦麻菜。熟悉乡村生活的人都知道，这是邻里之间最自然的馈赠。

卢震与采方山 | @卢嘉乐

他们也给榉溪以及周边带来了别样的文化气息。他们挖掘宁波中学抗战期间在大皿办学的感人故事，参与“美，在山间·在田野·在溪边”乡村美育儿童艺术工作坊，给榉溪的孩子们定期上课，邀请一个个文化界人士来到榉溪……

此次的“在地刊物展·榉溪站”，展出将近80种在地刊物，也带来了一系列的嘉宾分享活动。9月28日晚上，一场名为 “‘榉溪在地性’的N种可能”的分享会在杏坛书院举行。分享嘉宾是前南周记者、前《汉声》杂志编辑翟明磊，上海《新华录》杂志首任主编金静。数十位榉溪村民、闻讯赶来的朋友们济济一堂，展开对于榉溪村在地性N种可能的热烈讨论。

杏坛书院内景 | @卢嘉乐

而我们去看展那天，恰好遇见几个骑着自行车从临海翻山越岭而来的年轻人。他们就是“五月文创”的小伙伴们，他们希望用这种方式去回应两个“在地”的呼唤。

卢震曾经描述这个团队：

这群年轻人，在小城里他们写“巷子故事”，记录临海古城那些土生土长的精彩人生，让我有一个回得去、真实的故乡；他们拍“临海百工”，记录即将消失的风俗和手艺，唤醒我内心看完《黟县百工》后那份沉寂已久的激动；他们的“人物讲述”栏目，让我知晓原来我的家乡——台州有那么多有趣的灵魂，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这个社会注入更多明亮欢快的力量……

还有那么多有趣的灵魂，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这个社会注入更多明亮欢快的力量。这也是卢震和方山带给我的感受，正在榉溪展出的在地刊物带来的感受。

看展览的孩子 | @卢嘉乐

榉溪的故事，正在被越来越多人看见。9月30日，在刚刚开通的杭州西站，“在西站·美好的共同体”活力浙江青年文化联展开幕，“一个人的村庄”榉溪图文展也在其中。如果你恰好路过，敬请关注。

卢震说，他筹备榉溪图文展、编写“一个人的村庄”杂志书，正是因为在临海第一次观看“在地刊物展”时，受到了深深的触动。这些刊物有怎样的魅力？榉溪的展览至10月9日结束，有空去看看。

部分在地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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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地方的故事，还是要交由在这里居住、生活着的主人公们来讲述。《新华录》是一本由上海的新华街坊共创的在地杂志，从发现在地魅力到发动在地共创，再到串联街区共同行动，《新华录》在新华社区形成了有行动力的社群，助力街区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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