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老手艺|羊月德:且以匠心报桑梓

金彩云客户端>文化 孙媛媛 文/摄/视频
2024-07-06 06:51


在榉溪村说到老木匠,村里人都知道他。全村300多户人家的房子,他参与建造、维修的,占了一半多。

他叫羊月德,今年80岁,做了60年的木匠。如今,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木匠。



偷学木工干终身

榉溪村地处磐安县盘峰乡,依山而建,是孔子后裔在南方的聚居村落,也是婺州南宗的发祥地。村里有大批古建筑,保留着清代、民国时期的建筑风貌,其中有很多就是木结构的老房子。

上世纪60年代,19岁的羊月德瞒着父母偷偷去学木工手艺。“家里8个孩子,我是老大,我若是出门家里就少个正劳力。”即便如此,羊月德觉得还是得学门手艺。到了那年年底,忙完一整年的农活,羊月德走了3个多小时的山路来到仁川镇拜师学艺。

那时学手艺得跟着师傅上门干活,人们造房子大都避开农忙时节,选择在冬天上梁。“师傅手把手教得不多,认真看师傅怎么做很重要。”羊月德为人勤快,喜欢琢磨,“白天学了什么,每天睡前在脑子里过一遍,早上醒来再过一遍,就能记住。

次年的农历二月中旬,羊月德被父母叫回了家。回家后,一连下了好几天雨,羊月德没法出门干农活,就在家学着师傅的样子做起楼梯。不过几天,真给他做成了,一直用到现在。

那年11月,邻居家请了个新渥镇的木匠师傅上门造房子。羊月德按捺不住,又“凑”上去学手艺。这一回,他跟着师傅完完整整地经历了一幢房子从无到有,房子的楼梯、隔墙板等部分都是他做的。如今,这幢两层的房子已建成58年,岁月将楼板染成褐色,至今还有村民居住。

从外面看房子的隔墙板,仿佛是一整块木板,走到里屋才发现隔墙板是由好几块木板拼接而成。木板与木板的连接处用的是毛竹销钉,平整得几乎看不见缝隙。

走上58岁的木楼梯,依旧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异响。羊月德说,做楼梯最关键的是要计算好高度,不能碰了头,一般每个台阶高17厘米,步长22厘米。连接处用的都是榫卯结构,榫头长3厘米,不用一颗钉子。

采用榫卯结构的不仅是隔楼板和楼梯,从前造的木结构房子,全屋都不见一颗钉子。老木匠的手艺可见一斑。“做木工其实是很有意思也很有智慧的事。”从那以后,家里不再反对羊月德学木工,他逐渐走上木匠生涯。

坚守匠心有仁义

过去锯木头、刨木料没有电动工具,都是纯手工。羊月德的一双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和伤口,左手食指在一次锯木头中意外断了半截,其他手指因为长期握工具都变了形。

找羊月德造房子的人很多,因为他值得信赖。房子造得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不贪财。当天赶一赶能做完的活,他必定晚上加班也给做出来,绝不拖到第二天,并且只算雇主一天的工钱。有些人家一下子付不出工钱,羊月德也不催,“今年付不起,明年再付呗”。有些工钱拖着拖着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也就作罢。

其他村子找他做工的也不少,羊月德就背着二三十公斤的工具箱走山路上门干活。工具箱里,是木匠的法宝:斧子、凿子、锯子、牵钻、角尺,光各种尺寸的木锉就有十几把。

在农村,造房子叫“大木工”,做家具叫“小木工”。羊月德不仅房子造得好,做各种家具也得心应手。这辈子,他一次性做了最多家具的,是送女儿出嫁那次。

那是上世纪80年代,羊月德女儿出嫁,他带着两个徒弟连着做了一个多月家具,一共做了多少件,他不记得了。“应做尽做,光桌子就打了4张,大圆桌、小圆桌、方桌、长条桌,男方家来了50多个人也没搬完。”说着,羊月德眯起双眼,“儿子结婚有房子给他们,女儿没有,那就多打些嫁妆,我心里才快活。

近些年,羊月德给3个孩子各打了一个大柜子。“里面结构是我自己设计的,可以放被子也可以挂衣服,还请了雕花师傅和油漆师傅,每个柜子光上漆就要一万元……”羊月德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他设计的柜子,末了,补上一句,“希望过世之后他们看到这个柜子,能记得我。”


修修补补总关情

1990年之后,村里造木结构房子的越来越少,建造便捷又坚固的水泥房成为主流。“以前木工1.5元一天,水泥要20元一包,自然是造木房子划算。现在木工要400元一天,但水泥也才28元一包,当然是造洋房好了。”羊月德接受时代的发展,在上世纪90年代初,他带着妻子还赶了一波到海南做家具的热潮。做了两年,他还是选择回到榉溪,回到他熟悉的家乡。

榉溪的古建筑被纳入整体保护中,老房子的木构件腐烂需要维修和更换,羊月德的重心从造房子转到了修房子上。村里不少老房子和厅堂都留下了他维修的痕迹,如今村中的婺州南孔家风馆、上宗祠、杏坛书院、蓝莲坊等古建筑修缮都经过他的手

羊月德修过最古老的建筑是始建于南宋的孔氏家庙。在家庙被评为全国文保单位之前,他参与维修了好几次。桁条、柱子、面板、戏台,每一处维修的细节,羊月德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根柱子是我自己从山上挑的树,砍了背下山的。那根桁条换之前,我先爬到屋顶上把瓦片都收了,换好了再放回去……”

羊月德觉得,修孔氏家庙是他最自豪的事,那是榉溪文化的根脉。

羊月德带过十六七个徒弟,如今大部分已转行,“有两个还接些零工,他们也快60岁了”。不造木房子,家具也能买现成,现在木工似乎难有用武之地。羊月德的体力大不如前,也不敢爬高换梁了,今年以来他几乎没干什么木工活。

木匠需求越来越少,觉得遗憾吗?羊月德低下头,笑笑说:“没什么遗憾的,时代不一样了。”墙边,堆放着一些用剩的废料,羊月德没舍得扔:“修修补补的时候或许能用上。”


羊月德个子不高,1.52米。采访结束,他领着记者在村里转悠,一路上介绍着由他建造和维修过的房子。

这是谁家的房子,哪一年和谁一起造的,用了什么木料,换过哪几根柱子……关于房子的事情,羊月德记得清清楚楚。到了一个转弯口,羊月德只看了一眼,就指着前方的一幢老房子说:“这房子歪了,该修修了。”

60年的木匠生涯,让羊月德和村里大大小小的老房子产生了关联,这种紧密的联结是一斧子一斧子刻下的温情。在这个有着800多年历史的古村落中,他以匠心报家园,家乡自是留下他深情的痕迹。手艺或许会消失,但他的匠心已深深地烙印在古村中,成为村子深厚文化底蕴的一部分。


编辑:孙媛媛 潘慧
二审:何百林
三审: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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