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瓦灰砖，弧形拱门，拱门里还有一个洞。第一次路过李老师的店，记者就好奇地走了进去。“随便看看，里面还很大。”老板娘坐在小桌旁一边热情地招呼，一边细致地处理手上的活——拔鸭毛。往里走，别有一番天地，更直观的感受是里面也太凉快了吧。

“这里是金华的防空洞，用北方的话讲，就是地道。”第二次到店是午后，一个山东游客折返出洞后，又带了三个同伴，李赛媚一句解释让客人豁然开朗。“哦哦，原来如此，那有什么好吃的吗？”“馒头扣肉、冷淘、清凉糕……都是金华本地美食。”李赛媚一一推荐起来。

招呼完客人，李赛媚坐回凳子，跟记者聊起开店的事。去年7月，李赛媚关掉了幼儿园，离开了她钟爱的幼儿教育行业。没开下去不是因为经营问题，相反，开了十多年，幼儿园获得了附近小区居民的好口碑，闭园前还有100多个孩子。“12个老师、1个阿姨、1个保安，有四五个是开园做到最后的老员工。”李赛媚把学生和员工一一安顿好，休息了大半年。“还不到50岁，没到退休的年纪，我就在想还能做些什么。”李赛媚思来想去，自己喜欢美食，不如做餐饮吧。

李老师的爱人严凌在八咏路上开了20年的文玩店严记，不远处有个防空洞，他们就打听能不能租来开店。从去年10月等到今年2月，终于签好了合同，夫妻俩准备大干一场。

酒香不怕巷子深，李赛媚想让洞里也飘出香味来。筹备时还是冬天，她好一口暖乎乎的烤蜜薯。“我一家家去摊位上吃，还去东站市场里选蜜薯。”最后，吃货属性的李赛媚还是在杭州有了意外收获。“那种蜜薯瘦瘦长长的，吃起来细腻可口，当时感觉‘就是它了’！”花了1200元，李赛媚得到了进货渠道，可她至今都不知道选中的蜜薯什么品种，只知道产地在天津。

新店没装修好，李赛媚先在严记门口出摊，一炉蜜薯烤好，香味就吸引来不少人。一个上海老爷爷吃完特意跑回来嘱咐“要保持这样的品质，让旅游景点也能买到更多好吃的”；一个金华小姑娘吃得连皮都不剩了，又买了一大袋打包……听到客人的好评，李赛媚觉得手臂上的烫伤也不疼了。“现在吃不到喽，要等到下半年。”

那么，上半年卖什么呢？李赛媚也早有打算。馒头扣肉、炸臭豆腐、清凉糕、择子豆腐、西红柿鸡蛋拌面……主打一个老金华的美食，小时候的味道。制作清凉糕的红薯粉液要再过滤一遍，口感才细腻Q滑；臭豆腐是本地的，加了秘制牛肉汤，又臭又香；试了市场一整条街的馒头，选定仙桥馒头制作油炸馒头，炸完黄金酥脆；扣肉是婆婆古法制作，李赛媚说自己至今还没学会……“其实我以前是个厨房小白，手艺不佳，只能选好的食材来凑了。”炸完一个馒头，李赛媚发现有点渗油，又拿了一个开炸，“没做好，不能给客人吃的。”

金华的防空洞多半是上世纪70年代挖的。“我以前上学是在侍王府，那边也有一个洞口。”从小住在将军路的严凌回忆小时候和伙伴们钻地道捉迷藏，家里有蜡烛的就偷一支蜡烛，没有蜡烛的，他们就捡根树枝，绑上布条，浇点油，自己做火把，进洞探险。

再后来，洞里用来存放香蕉，老人们称之为“香蕉洞”。2006年左右，开在八咏楼附近的古玩店老板齐小平还记得，时常看见一车一车的青香蕉拉来，运进洞没几天变黄了，又一车一车地往外送。当年还是小学生的姜创在一篇发表的作文记录了父亲带他一起探访防空洞，“往里面走，越来越深，通过一个转弯口，忽然，我看见成堆成堆的香蕉堆在防空洞里”。李老师的店一直走到最深处，铁门的一侧，斑驳的墙上写着几个黑字：禁止在洞内乱吃香蕉。

“在这里开店，也是想让大家体验一回我们童年的时光。”严凌介绍，相关部门进行了修缮维护后，为了保持防空洞的原貌，他们也没有太多装饰，简单铺了地砖、装了电灯。原先地面是比较粗糙的水泥地，高度也有些不够。“像我儿子1.75米的个头，走在里面都生怕撞到头。”严凌选了一款米色的防滑地砖，铺的时候往下挖了一点，叮嘱师傅千万不能垫高了。现在，洞内高度在1.9米以上，宽度是一点也动不了，窄的约1.5米，宽的可能有1.9米。洞内潮湿，遇到下雨天，时不时还会变成“水帘洞”，电灯的选择尤为关键。严凌找了好多种，最终买了一种用于水下布灯的线灯。沿着洞顶，中间安上长长的一条，洞里一下子亮堂了。

正式开店前还有一个大工程——大扫除，一家人在洞内用高压水枪冲洗墙面，连冲了三遍。那几天，三双脚泡在洞内的积水里，都发白了。“第二天开店，前一天忙活到凌晨三四点。”“五一”期间，店里就迎来了第一波客流高峰，备货售卖一空。

第三次到店时，店内的老式电视机播放着暑期经典《三国演义》，严凌正在整理洞内的植物墙。“买了好几批喜阴的绿植作为洞内装饰，让整个空间更有生机。”严凌说，防空洞内温度低、潮湿、光照不够，有些不适应环境的植物需要定期更换下，让他高兴的是洞口最大的那株霸王蕨已经长出不少气根。

大二学生李雨欣带着杭州来的同学赵国玮来逛古子城，误打误撞闯入了防空洞。严凌插接了小霸王游戏机，两个00后坐在电视机前，握着手柄玩起了雪人兄弟，时间在狭窄的防空洞里突然变慢了。严凌靠在电视柜上，一脸慈祥地看着年轻人，眼里依稀看到了往昔。

走之前，李赛媚拉着严凌和儿子在店门口合影。严凌给娘俩使眼色，让老板娘坐中间。儿子把左手轻轻地搭在妈妈肩上，李赛媚两只手靠着比出了一个爱心，画面定格在一家人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