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好，来到市区婺州公园，摄影师吴金池让金华老年大学的同学站到斗牛雕塑前，拍照留影。背后的两头牛浑身金色，四角相抵，它们在这里已经斗了20多年，也曾出现在许多金华人的家庭相册里。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两头牛还是一对“父子牛”，设计制作者是土生土长的金华人。它们的故事还要从1995年说起。

从草雕塑到水泥雕塑

父亲留有设计原稿 

1995年，对于金华城来说，10月的金华中国民间文化艺术节暨火腿之乡经贸洽谈会可谓规模空前，市区彩旗飘扬、霓虹绚丽，江北江南文化踩街，万人空巷。艺术节首场节目就是婺州公园的“大地走红”大型红伞艺术风情展，万把红伞、千把黄伞点缀在绿树丛里、青草坪上，制作成“红满金华”“一帆风顺”等十几个艺术造型。“也是在那次活动中，我和父亲在婺州公园的草坪上搭起了一对斗牛造型的草雕塑。”说起这对斗牛，赵宏言谈中满是对离世父亲赵谷云的无限思念。“我们在公园里干了好久，做了好多草雕塑，斗牛、孔雀、梅花鹿……”

1995年10月，婺州公园“大地走红”一角 洪兵 摄

赵谷云先生是太平天国侍王府纪念馆的退休职员，平生最爱盆景，曾担任金华市盆景协会会长，退休后一直从事园林设计工作。高中开始，赵宏就帮着父亲打下手做雕塑。“说是帮忙，其实是父亲有意栽培我。”1995年，20岁出头的赵宏干活勤快，已是父亲的得力助手。“先用钢筋做好框架后，再把泥土塞进去，绿化工人再种上草花。”赵宏随手拿起本子，画起了草雕塑的方位，“这边是婺江和堤坝，然后是一大片雪松，大草坪的东边是斗牛，靠西的位置是孔雀”。

那次活动以后，赵谷云又接到任务，要用水泥雕塑的形式把斗牛造型在婺州公园里长期保留下来。“那时候电脑还没普及，父亲买了大量的书籍，做好功课，用素描的形式先把设计稿画出来。”赵宏边说边拿出一卷硫酸纸，缓缓展开后是一对低着头倔着脖、犄角相抵的斗牛。因为时间久远，原先的白纸已经泛黄，还有几处小破损。“父亲画得很用心，通过明暗关系表达斗牛的体积感，突出牛的肌肉和线条。”时隔20多年，依然能从质朴的画中感受到两牛相斗的那种强烈张力。

赵宏打开父亲的设计稿
赵谷云先生的斗牛雕塑设计图

从纸上到落地，父子俩继续埋头苦干。“先用粗一点的螺纹钢焊好骨架，再用细一点的钢筋细化造型。”赵宏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把多年的雕塑刮刀，比画起来，“缝上铁丝网后，一点点在铁丝网内外抹上水泥。里面是空心的，我们人都要钻到里面去抹。”外层的黄牛肌肉则要借助泡沫板，再用水泥一遍遍塑形。赵宏回忆，父子俩做了一个多月，最难的是斗牛的整体造型，一头牛约高3米、宽4.8米。“因为太大了，人要经常走到远处，观察哪里做得好哪里没做好。”

“你看得出来哪头是父亲做的，哪头是我做的吗？”赵宏又从厚厚的相簿中翻出当年拍下的斗牛雕塑。几张相片里，金黄色的斗牛有些许褪色，就是现在斗牛雕塑的位置，隔着婺江，对岸的宾虹轩还在建设中。妻子朱露依凑过来看了一眼，立马就指了出来。“左边这头老当益壮，是老爷子做的，右边这头初生牛犊，是他做的。”朱露依说。

水泥斗牛雕塑（此图左边为赵谷云先生制作）
铜质斗牛雕塑（此图左边为赵宏原型制作）

赵宏点点头，说当时父亲和他各自负责做一头牛，东边的那头出自父亲之手。“父亲做的骨架和肌肉都不一样，更加有力，我做的这头比较弱。”对比设计画稿和雕塑实物，原先奔腾的牛蹄四脚着地，凌空的尾巴也搭在了牛身上。“考虑是放到实际环境中，我们制作过程中做了一些修改。”赵宏说。斗牛广场旁边立有“金华斗牛”的石碑，最后一句写着“该雕塑于1998年建成”。

翻箱倒柜了几天，遗憾的是赵宏和朱露依没有找到当年草雕塑的相片，庆幸的是前阵子送到家里的七八捆设计卷纸中，他们找到了父亲珍贵的作品设计图。“除了婺州公园的这对斗牛，还有婺州公园从前的水上乐园，人民广场、回溪公园等好多地方的景观置石，都是当年我和父亲做的。”赵宏说，“父亲对作品和他都很严格，做得不好，就会动手砸掉，要求重做。”

年轻时的赵宏
赵谷云先生旧照
婺州公园曾经的水上乐园
人民广场过去的景观置石
人民广场如今的景观置石

记者联系了金华市园林景观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查找档案发现，里面只有从1999年开始的照片资料，关于当年“大地走红”活动和斗牛草雕塑没有太多的记录。在金华日报社的电子资料库里，记者搜到了不少斗牛泥雕塑的老照片。早些年，部分游客喜欢与两头牛来个亲密接触，或跃上牛背，或攥着牛角，牛耳、牛尾等部位曾有损坏。甚至，斗牛雕塑周围一度还围上了铁栏，加以保护。近年来，随着市民素质越来越高，斗牛雕塑的护栏已经拆除。

金华市园林景观服务中心园林建设科副科长汤昕介绍，2019年，为了更好地留住金华人的记忆，在公园整体修缮的项目改造中，由宁波一家雕塑公司按照原来的造型，将原来水泥材质的斗牛雕塑升级成了铜质。2019年12月，两头重达4吨的全新铜牛站上了原来的展位，成为婺州公园的“牛三代”。5年过去了，记者走访发现，铜牛依然金光闪闪，完好如初。

2019年10月，施工人员给斗牛雕塑涂料制模 胡肖飞 摄

2019年12月，全新铜牛开始安装到位 胡肖飞 摄

作为金华市最早的综合性公园，今年7月，婺州公园入选全市第一批具有历史价值的公园名录。如今，斗牛雕塑已成为婺州公园的地标之一。“我一直为父亲自豪，我父亲的名字务必要写进文章里。”赵宏告诉记者，建成雕塑之时未能把父亲的名字刻上去，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部分图片由受访人提供）